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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时健:大江大河90年

/2019-03-20 17:45

  打开快递,看到褚老的头像和“褚橙”二字。这是我第一次知道“褚橙”,第一次吃到“褚橙”。

  两天以后,朋友发来邮件,写道:11月份,本来生活网20天内大概卖出了120吨“褚橙”,约24000箱(5公斤标准箱)。邮件附件则写着:北京各界精英感慨“褚橙”进京。

  中烟的一位领导说:一个看到他在困境就想拉一把的人,因为你知道他天生的就是很强。

  《财经》(博客微博)杂志的前辈给我发过一段文字形容:眼神像鹰一样犀利,手掌像铁一样厚而有力,从内到外的铁汉子。

  我们评价一个人,要看他生在什么样的时代、处在什么样的位置、经历过什么样的低谷和高潮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和归途。

  从1928-2019,近一个世纪的时间,吃过他的糖、抽过他的烟、尝过他的橙,褚时健才是这近百年间大江大河、有血有肉、又离我们最近的真实人物。

  年初,云南玉溪华宁县下一个叫矣则的小山村中,一户姓褚的人家新添了一口男丁。

  1942年,也就是褚时健14岁时,在一次日本轰炸滇越铁路中,褚时健父亲不幸被日本飞机炸伤去世。

  苦么?和现在的14岁男孩子相比,苦的。但是,和当时中华大地大部分地区,尤其是军阀混战、炮火连天、遍地孤儿的东北、西北、湖广地区相比,褚时健太幸运了——祖孙三代的家庭、玉溪乡间的童年、家传可以讨生活的手艺。

  用现在的话说,吃饱、活着、有手艺、有家庭,14岁的褚时健已经跑赢了1928年出生的大多数同龄。

  (从褚时健的传记看,幼时就是个敢想敢干的性格,他的成长经历真的没有许多媒体描写的那么苦。)

  14岁后,在个人命运和家庭生存之下,褚时健被大江大河席卷,于时代的进程、冲突和转折之间,选择、抛弃、回归和活着。

  1948年前后,褚时健还不到20岁,选择去参加云南武装游击队,一直做到指导员。

  1955年,褚时健当上玉溪地区行署人事科长。这个职位可能相当于现在玉溪市的组织部部长。

  14岁-27岁,在中华大地新一轮政权的跌宕交换中,褚时健顺利完成了个人事业和家庭的规划和组建。

  因为质疑“亩产万斤”的科学性,褚时健被下放到元江红光农场劳动改造。这一年褚时健的女儿刚满三岁。

  1963年,褚时健和马静芬得了一个儿子。也是在这一年,褚时健被派往新平县曼蚌塘厂当副厂长。

  褚时健刚到曼蚌糖厂时,厂里连年亏损。上任一年后,糖厂就扭亏为盈,几年后营收更是连续翻翻。

  然而,即便如此,顶着“保守”的帽子,褚时健也仅仅是“不被批斗”而已,一直无缘职位上的提升和岗位的变更。

  时间走到1979年,中国进入改革开放第二年,整个社会的商业细胞被重新唤醒、刺激和叫嚣。

  这一年褚时健51岁——许多同龄人已经开始收拾家当准备退休生活——被任命为玉溪卷烟厂厂长。

  褚时健到任后,干了三件事情,一是砸掉“大锅饭”;二是引入新生产线;三是从源头烟草种植抓起。

  在这个过程中,褚时健有两件事足以体现他的个性:一是在别的烟厂厂长还在犹豫的时候,他坚定通过抵押贷款购买新生产线;二是把目光从生产上拓展到烟草种植上。

  从1988年开始,玉溪卷烟厂强势崛起,旗下红塔山、阿诗玛、红梅销售一度占据国内高档香烟市场80%。

  进入90年代,褚时健掌舵的红塔集团,更是成为了亚洲第一的烟草公司,世界烟草排名第四。

  在他后来的回忆中,常常提及:不管到哪,都有省委书记、省长接见;找自己批条子买烟的捧着现金等着;烟草行业人见了都要叫一句“老板”……

  褚时健凭借超强的商业能力,救活了玉溪卷烟厂。而此后十多年的时间,玉溪卷烟厂让褚时健和他的家庭既斩获荣耀,又私欲膨胀。

  1995年二月,中央收到了一封来自河南三门峡的举报信,内容是匿名举报褚时健贪污受贿。

  褚时健利用职权和职务便利,主谋贪污私分公款300多万美元,其中他个人贪污170多万美元。

  为他人批烟谋利,其女儿索要和接受3630万元人民币、100万元港币、30万美元。

  妻子及其他亲属共收受140多万元人民币、8万美元、3万元港币和大量贵重物品。

  后来褚时健在接受采访时坦言:“1995年7月份,新的总裁要来接任我。我想,新总裁接任之后,我就得把签字权交出去了。我也辛苦了一辈子,不能就这样交签字权,我得为自己的将来想想,不能白苦。所以我决定私分了300多万美元,还对身边的人说,够了!这辈子都吃不完了。”

  1999年1月,褚时健被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妻子、女儿也一同入狱。后女儿于狱中自杀,期间儿子获得外籍身份,出走国外。

  从到任玉溪卷烟厂厂长,到被判无期徒刑,到提前将儿子送出国,再到仅仅三年就保外就医,如何评价褚时健,可以先问三个问题。

  如果可以用成龙的话形容,大概可以表述为:褚时健犯了那个时代,国营厂长都会犯、都犯了的错误。

  1987-1997,改革开放的第一个十年,政策不确定、监管不确定、利益分配不确定,多少国营厂长、领导倒在了贪污受贿上,褚时健再强也是凡人。

  精英们不必为褚时健这段牢狱可惜;普通人也不必为褚时健提前安排儿子出国、仅仅三年就保外就医不平。

  这样的选择或许和褚时健童年的经历有关——小时候家中两棵橙树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但对于褚时健这样的商人而言,更多的是处于市场考虑:云南水土适合种橙,家中兄弟有过种橙经验,水果是人人都要吃的。

  其实,于褚时健这样级别的人来说(典型的行业大佬),创业或者说做点小生意并不难,因为可以调配的资源太多:譬如千万的启动资金、譬如顺利承包哀牢山荒地的资格、譬如销售渠道……关键是真的做还是假的做。

  当年采访时,从坊间听来的一个故事:褚时健一出来,很多故旧上门看他,一听他要做生意,都拍着胸脯表态说:您老人家做什么,我们都支持。

  2012年我收到本来生活网卖的第一批两箱试吃“褚橙”时,就听说南京一家单位参与了这批采购,作为员工福利发放。彼时,“褚橙”刚刚在市场上全面销售,如这样的采购成了“褚橙”最稳定的销售来源。

  很多人看完关于“褚橙”的营销文,都以为“褚橙”是褚时健老两口亲自下地种的,其实这是营销给外界带来的误区,褚时健从包地种橙开始,要做的就是现代化的农业。

  从糖厂、到烟厂,再到橙园,这么多年,褚时健始终没变的是对于技术和产业的理解,有技术才能做大,现代化才能做深。

  最新的公开数据显示,“褚橙”的销量已经破了2个亿,“褚橙”成了云南橙、品质橙的代表。

  褚时健从“烟草大王”成了“褚橙大王”;褚时健家族从“烟草行业”进入“新农业行业”。

  在越来越完善的商业社会中、在越来越有法可依的监管体系中,褚时健和他的家族只要一切按市场规则来,便不必担心重蹈覆辙。

  2018年1月17日,褚时健90岁大寿,将人生最后十年心血建立起来的“褚氏果业”交给了儿子褚一斌。

  褚时健一生经历了建国时期、文革时期、改革开放时期、国家高速发展时期;从一个玉溪普通农家娃,到游击队员,到玉溪地区行署人事科长,到平县曼蚌塘副厂长,到玉溪卷烟厂厂长,再到“褚橙”创始人……他是这百年间大江大河的见证人和亲历者。

  他掌握过权利,也滥用过权利;积累了常人无法积累的资源,也将这一资源为自己的家族、为哀牢山农户们发挥到了极致。

  他不能说多伟大,因为有过自私和愚蠢;但他绝对够得上坚韧、够务实、够聪明——为个人和家族开辟新的天地,为地方和国家试水新农业。

褚时健:大江大河90年